1,追求視覺平衡應是人類潛意識中最原始的本能的思惟。
平衡是大自然的基本法则之一,反映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太极图就最早揭示了这一基本法则。它既是平衡的、和谐的,又是矛盾的对立和统一。
視覺平衡事實上普遍存在於自然萬物的各種形態當中,人類在知覺心理上其實都有主動追求完形、完整、對稱、平衡、秩序、簡潔、恆常等特徵。因此追求視覺平衡應是人類潛意識中最原始的原始思惟。
以視覺心理學的角度而言,視覺動勢與視覺平衡兩者皆屬於人類潛意識之本能反應,動態感的產生或許是因人類在知覺上所感受到不平衡和不安定性,欲追求視覺平衡自動產生的抗衡力量。則視覺平衡其實是處於各種動態力量相互均衡的狀態下的槓桿支點,乃知覺欲追求均衡而自動產生的調和力量。因此,本研究以為視覺平衡相關原則在某種程度上或許會影響視覺動勢強弱的大小。
2,艺术需要平衡
绘画中的平衡是一种较复杂的情况,它不仅仅是绘画美学中所要研究的东西,也往往涉及到人类心理学的东西。西方心理学家曾通过大量对平衡的心理实验做出过类似这样的结论:在人们的视觉心理上,物象位于整个画面中心部位或垂直中心轴线上时,它所具有的结构重力就小于当它远离中心轴线时所具有的重力,而一个位于画面上方的物象也往往比处于画面下方的物象的重力要大一些,也就是说同样的物象放于画面不同的位置时,其显示的作用是不一样的,处于画面中心的形象应该比处于两边的形象要大一些,否则处于画面中心的形象就显得比两边的形象小。而构图中较大的形体也应放在画面的下半部,否则就会显得头重脚轻而不稳定。这说明平衡的问题是与人们的视觉心理习惯分不开的。就我对佛教造像艺术而言,中间的佛组总是比两边的菩萨、金刚的形象要大,这虽是主观上突出主要形象的需要,但客观上却暗合了人们的视觉心理习惯。
正是由于视觉心理平衡现象的存在,因此往往在“再现性”绘画中,由于画家不好随意改变形象的原本面貌这种规定性客观性,就只能常常在反复推敲和理性分析的基础上,通过安排形象的大小、节奏、聚散、远近等等,来获得画面的平衡效果,也就是对于再现性”绘画来说,获取平衡的方式手段,总是受制于客观现实和心理习惯的。而在非再现性的绘画作品中,这种获取平衡的手段往往就灵活得多,表现为随机应变的、感性的和直觉的,即便仅仅通过有秩序的节奏变化便可获得画面的平衡。原则上说,绘画的构图平衡法则就是画家在有限的二维平面上,如何营造出一种形象与形象之间、形象与空间之间的合乎逻辑关系的又具有美感的画面组合关系。因此,它不可避免地受到作者审美趣向的左右。不同民族,不同审美理想的画家,在寻求平衡的方式上是不尽相同的。比如,中国传统的绘画,特别是山水画就常在“天人合一”的思想基础上,在散开的多角度观察的展示性的画面构成中,寻找平衡的方式。而西方绘画则常是聚焦的、内收的、以人为本的,绘间构图中的平衡问题多是围绕主题人物而呈辐射状的。
一般的构图都有一种平衡感。平衡原本是物理学的术语,意思为两个或两个以上客观物质因素间进行的自主调控及和谐调整。在现实生活中平衡是生理器官控制的一种心理感受。格式塔心理学研究认为人的心理活动总是倾向于平衡、简单、有规则的组织结构状态。人究竟为什么需要平衡?因为平衡可以给人安全感使人心情愉悦。为什么一种活动或情势能够令人感到愉快。阿恩海姆这样回答:“一个观赏者视觉方面的反应应该被看作是大脑皮层中的生理力追求平衡状态时,所造成的一种心理上的对应性经验。”这种平衡的经验在人们的审美过程中起着同样重要的作用。在美学中平衡是指美的客体对象各部分之间进行排列,使各视觉要素在整体中形成和谐统一的分布关系。分量相当的合理布局中,某个局部失重平衡就被打破了。当代构图的创新点之一就是,故意破坏我们习以为常的平衡感,制造不协调,夸大数量、形状、重量等因素的差距,增强画面的视觉冲击力。这些平衡与不平衡、协调与不协调的多种变化蕴含了巨大的视觉张力,能使观者产生紧张、新奇、不安等多种复杂的心理感受。
对称式平衡是在构图中最为常见的。这种构图方式可以使观者的视觉神经处于极度平衡状态,最大限度的满足了视觉心理及对平衡的追求。对称式的平衡构图属于静止性的构图往往给人严肃、整齐、一丝不苟的视觉感受,获得相对静态的、平稳的和简洁的秩序感和庄严感。所以用对称式构图来表现庄严肃穆、神圣威严、强调形式的主题是最合适不过。但是,对称式平衡构图的不足之处也是显而易见,失去了相对的灵活性和运动性。绝对的相等不能有力地刺激人的视觉,无法体现视觉张力表现动感,缺少变化不会在第一时间吸引人的视觉注意。
3,艺术的平衡应是动态的平衡
与一些对称、均齐的形式不同,动态平衡不是双方在同形、同量的关系中保持平衡,也不是简单的在体积对等或均匀分布关系上保持平衡,而是在动态变化中保持平衡。这种平衡在矛盾和冲突中变化,更多的是在视觉心理上产生的平衡。
动态平衡的基本原理具有普遍审美价值。动态平衡处理的是两个不相等的主体或者区域。平直整齐的形态可能形成单调和呆板,失衡多变又可能导致混乱,在这二者之间把握一个合适的度才是动态平衡的精髓。动态平衡就是在力量的不断变化中表现精彩,在静中有动的图形上表现生动,这种动静相结合的复合关系使画面丰富而生动。动态平衡与对称、均齐的形式相比,更为生动更有视觉冲击力与视觉张力,能使人产生特殊的视觉效果。动态平衡的应用可以将构图中的视觉张力极力扩大,而一些灵活多变的动态效果可以强调稳定的形式,打破动态的平衡,在对比中突出视觉冲击的力度。这样静止的画面有一种“力”的动感吸引视觉关注或者借助均衡感缓冲、协调整体的画面效果。在矛盾与平衡中产生了新的动力,变化又统一,对比又协调动静有致的画面效果满足观者视觉多样化的需求。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人通过学习,会在大脑中留下记忆痕迹,这些痕迹不是孤立的要素,而是一个有组织的整体,即完形。人们在观看的时候,物体内在的物理结构使人通过视觉形成了一种和谐一体的心理结构。完形是“看”的过程中,主客观相互作用得到的,完形追求着一种平衡:力的蕴涵,运动的平衡,活的平衡。知觉上,动态平衡的基础就在于张力,点、线、面的结合、对比、过渡,其中蕴涵着内在的倾向性张力。
根据以上理论,当人看一幅平面设计作品时,作品的各元素,元素之间的种种关系会刺激人形成一种心理结构,如果作品产生了对比,打破了平衡,那么最初反映在人脑中的也应该是平衡的,可是由于主客观心理机制的作用,会人为的补偿这种不平衡,使之趋向和谐统一。这样,主观意识依据已知觉和经验作用于客观,在内心形成“一种和谐一体的心理结构”即完形,这是一个从不平衡到动态平衡的过程,是一个张力凸显其效能的动态过程。
4,艺术应争取的是整体的平衡力
在二度平面中,整体性首先表现为平衡。在二维方形结构的意境图中,双眼看到的实质是诸多由位置决定的重力与方向(诸多不平衡关系)的交汇,这个交汇点便成为聚焦,形成双眼的感知。这个感知的整体尽管是静止的(由动而静),但它却是各种重力与方向综合的结果。它们中间充满冲突,而冲突的互补致中便是平衡。整体结构图式是由诸多互相对等要素(不平衡的关系)构成的。
若知觉的整体具有平衡性,心理就会认为它合理、有力乃至美。为什么?因为整体是局部的排列组合,是构成的分布状态,是事物达到停顿时的重力、方向、位置等诸因素的关系。具有整体性的关系是一种确定程度,一旦明确了整体,其他的因素就不应有梢微的变化,否则将出现整体的不平衡,让人的视觉心理难以接受。
5,中国画有不同于西方的平衡观
每一个民族都有特定的平衡观。华夏的远古符号揭示,中国的平衡基因缘于空白的虚实对比观、张力的不动之动观、距离的远近疏密观、视觉的中和致境观。因此,中国式的平衡,不是一般的焦点透视平衡,平衡的中心既不是欧洲的深度导向,亦不是埃及的正面垂直导向,而是人化天意后的太极导向(中和之境)。中国的中和视境在构图上表现得最为充分,笔墨只是情绪的表吐,构图才是全部的哲思。这种“咫尺天涯、万里江山”的构设,有着极为特殊的整体平衡观(整体情境)。只有这种构图,才能在一个限定的二维平面中体现出无限性,体验到彼岸美,体验到天人相合。因此,从知觉心理学的角度重新回归古典,重新走入前贤,我们定能看到许多独一无二的思想。
进一步的兴趣应是平衡的整体实现。先古为了达到平衡,提出了一个重要范畴——和谐。和谐是天人合一的观照,是整体平衡的体现。中国式的图样,本质上不是方向、重量的均衡,因为它不是对诸多透视力的感知,而是对诸多生命关系(方向、重量亦为生命)的感知。物理原则、力学定律只能对中国画起借鉴作用,并不起决定作用。即使经过了“拿来”的近代转型,其经典模式仍然是平面性、浅空间、间隔感。为什么不向深度迈出大大的一步?原因在于,中国人的看,不是自然的解剖,而是自然的关系。平面的关系感,更有自然交谈的趣味。这种与自然进行平等交谈的艺术感动,不是人为的深度导向所能体验的。关系间的和谐度,在二维平面中,只作浅性的表述,不做深度的揭示。只让人从中感悟,而不是从中测量;留出更大的空间(空白),让人从中产生更大的联想。这种构图原则,既能满足抒发的小品性趣味,又能满足唱颂的主题性情结。应该说,对其深入研究,我们一定会出现大江东去、还看今朝的史诗性画作。因为理论上揭示,蕴含着深刻生命关系的和谐,是最直接、最丰富的人生对历史与社会的体验。而其他方式的体验,都需要理性的过渡(由感觉 ——公理 ——思维)。若我们用和谐的情怀面对悟性与理念,用诗意的理念丰富古典的和谐,它所能再现的图像,一定有不可限量的前景。
中国式的整体和谐平衡美,之所以能感动世界,深一层的原因在于:人与天的观照中,有一种精神力的对称。因为一切和谐的形式致因都是对称。意与境是对称,天与人是对称,阴与阳也是对称。我们在前面说过,中国古典美学的基元范畴是阴阳,就是基于对称性的认识。对称使和谐有了形式感,使整体有了确定感,使意境有了性情感使精神有了寄托感。正缘于此,蕴含于对称的阴阳,才解义了中国图式的生命所在。中国画、中国美学才得以基阴阳而光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