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专题：中国画綫的魅力

一，绘画艺术品的好坏取决于线条

现代画家保罗克利还这样精彩的论述：“一根线条可以成为一幅画中的重要因素。它可以有它自己的一种生命，一种表现力，以及自己的个性特征。如果你能控制住它，那么在你自由使用艺术家的武库中，就有了一个最驯服的工具。” 线作为一种表现手段，是人类最初艺术才华的流露，也是人类几千年智慧的结晶。英国画家威廉布莱克所言：“艺术品的好坏取决于线条。弹性的线条愈是独特、鲜明、坚韧，艺术作品就愈是完美。否则，作品就会显得缺乏想象，给人以粗制滥造之感……”

１、线的表现力

 线是阐明视觉形式的基本手段，是自然物态化的概括和提炼，每一条线都有其自己的表现特征，具有深邃的内涵和强烈的表现力。法国画家安格尔标榜“线是绘画的主角。”线可以是连续的或间断的，粗的或细的，长的或短的，有规律的或无规律的，静止的或运动的， 直线的或曲线的，或者是这些线的诸多形式的不同的结合体。在古今中外优秀的绘画作品中， 我们可以发现，画家利用线的曲直、粗细、长短、浓淡、干湿、枯润、光毛等不同形态，给 人以不同的感受。如平稳的直线给人以有力、纯重的感觉：斜线给人以不稳定和向前运动之 感：曲线则显得优雅、活泼；粗线示人以沉重、肯定；细线则显得敏锐、轻松；宽窄不同的 直线按次序排列，就会产生明暗对比强烈的节奏感。总之，线的状态千变万化。造型艺术中的线条有两重功能，一是线条组织本身的美感，不同的线的样式具有不同的美感；二是线条能状物达意，有表现力，一条线表现着划线的人或物的精神。因此艺术家不是以对象的线条表现对象，而是以美的线条去表现对象，不论其形态和表现如何，只要能够恰当表现对象特征，充分表达人物对客观物象的特定感受，具有艺术表现力就是成功地、有价值的。

在绘画艺术中，线的表现力是很强的，它不只是能表达对象的所谓质感和量感等，而且 线本身就有着相当大的独立性，它是画家的眼、手、心与物象交晤相搏而迸发出的灵光。线的变化无穷无尽，线的奥妙深不可测。线条的位置、粗细、肌理，可以形成无数种可能性。我们在绘画中可以利用线条的粗细、位置或形式的交替来增加画面的空间深度。线条是构成视觉艺术形象的一种基本因素，是人对客观世界的概括提炼，既可以表现客 观物象，也可以表现人的主观情感。

2，线的情感化

线是艺术家心灵的琴弦，具有强烈的抒情性和感染力。在人类的审美习惯中，不同形态 的线条代表了不同的情感特征。画家通过不同的线条把个人的情感充分的表达出来。用线的 流畅与凝滞，也会出现不同的画面效果，传达给观者不同的情感节奏。吕风子在《中国画研 究》中说：“从一般规律讲，凡属表现愉快情绪的线条，总是非常流利，顿挫极少，转折之 处也不露角。而凡属表现不愉快的线条，则多停顿，呈现出一种艰涩的状态。停顿过甚，就会呈现出一种焦灼和忧郁感。”

线是运动的，是有方向性的。线的方向不同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水平线感觉宁静，上升线感觉欢乐，下降线感觉忧郁……，另外，线的不同外形也能给人 不同感受，几何曲线有女性感、弹性感，波状线有情绪起伏的不稳定感等等。 线的美是随着艺术家的意思而产生效力的，主观情感非常重要。德库宁把他对偶像与神谕的兴趣与抽象表现主义的艺术探索结合起来，成功展示了美国民众的某种粗俗气息。粗壮而富有 弹性的线，大有其内在张力超越极点之势，但画面确实充满震慑力和表现力。

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画中的线条有很强的运动感和节奏感，具有连绵不断、悠缓自然的特点。线条匀细、柔韧，宜于表现神佛、帝王和贵族们的衣冠服饰和遍体华丽的缨络绸带，具有轻柔秀劲飘逸之气。画面准确地表现了各种人物的身份和特征。历代画家称颂顾恺之的用笔“紧劲联绵”，如“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流水浮地”。所以，中国画圣的技法表明：线条的运用，是创造形式美的重要因素。

线是画家情感的流露，其中渗透着画家的民族精神和情绪，是民族心理结构的外在表现。画家可以用线条表现物象的质感、量感、空间感和运动感，把自己的内心追求和审美感受通过线的运用表达出来。古今中外善于用线的优秀画家，作品里都包藏着作者真诚炽热的思想情感，这是他们的作品经久不衰的生命力所在。因此说，线是画家的语言，是画家的心弦。它代表了画家的个性并决定着画家的风格。线又是画家的琴弦，画家通过它传达出丰富美妙、千变万化的乐音 和心声。

3，中国画中的线的特色

线是绘画表现中最活跃的因素，也是最富有表现力的手段。 特别是中国的传统绘画，把线条作为画面的主要骨架，对线条的研究及运用，可以说极尽绘画之能事。中国画中的线描除勾勒形体外，同时注重线条自身的空间组织关系，而且线本身包含独立的审美价值，也就是说“以线造型”。与西方人关注线的空间形态，如圆弧线、曲线、直线、蛇形线、波状线等不同，中国古代的画论中更多论及的是线的质地，如“屋漏痕”、“锥画沙”、“折钗股”等，讲究的是线的力度、内涵、韵律等线的深层美感潜质。

中国画由于注重线的内在美，所以在对线的力度上有着极高的要求，线的力度成了中国 画画家的刻意追求。吴道子的道劲飘逸，梁楷的泼辣狂放，陈老莲的奇异古拙……无不是力 度的体现。线的不同也正是由于画家的人生体验和审美情趣的不同创造出来的，它把画家的 心理活动不加任何掩饰地流于笔端，裸露在观众面前。如果说形态给了线以美的外表的话， 那么力度则给了线以生命的活力。

中国艺术是线的艺术，线也是东方艺术的主要特征。在视觉艺术中，线条一直处于十分 重要的地位，它极富意味，在中国的绘画艺术中，线条的功用表现的尤为突出。事实上，中 国绘画在相当程度上是以富有骨气韵昧的线条来取胜的。线条的运用，在长期的演化过程中 愈来愈富有含蓄性、表现性、象征性与抽象性。中国画用“线”是其灵魂，其运用在中国绘画中占有重要位置，甚至是一种独立的绘画语境，顾恺之的人物画，吴道子的“白描”都能体现出“线”在中国绘画中的魅力。

“线”是中国绘画的构架基础，因而线的运用也是体现中国艺术家风格和创造性的重要因素。纵观中国美术史，以线造型是最基本的立足点。线条在中国画中早已超出了造型的功能，而是有了独立的审美价值和神秘的魅力，成为艺术形式的本身。 对线的运用，前人留下了极其丰厚的经验成果，如线的疏密、粗细、长短、纵横、斜正、 聚散、虚实、方圆、开合等组合关系，形成了丰富多样的节奏和韵律，产生出不同的美感。 同时线的操作过程又赋予用笔以轻重、疾缓、巧拙、滑涩、干湿、老嫩、藏露、出入、起止、 顺逆、刚柔等不同笔法，产生线自身的美感，再加上线的装饰性、写实性等，使线更具有了东方绘画特有的审美情趣，并蕴含着中国深厚的文化积淀。

中国独有的书法，更以其净化了的线条美，创造了中国的线的艺术。在这真正抽象的艺术中，线具有抒情的性质。“凡属表示愉快的线条，总是一往流利不作顿挫，转折也是不露圭角的。凡属表示不愉快感情的线条就往往停顿，呈现一种艰涩状态，停顿过甚就显示焦灼与忧郁感。”字形微侧、左肩倾斜、灵巧柔媚的二王书，与迅疾骇人、痛快淋漓、飞动潇洒的张旭与怀素书，及与笔力雄壮、气象浑厚、刚直方正的颜真卿书，其字的形式自身不同的结构、力量、气概、势能和运动的痕迹，就传达了宽广而朦胧的意义。不唯如此，汉字的组合总兼有一定的文学内容，使书法的欣赏与中国人趋向综合的审美趣味相符。书法与印章一起，成为中国特有的“有意味的线的形式”。中国画在线条组织形式上有某些固定的方式。例如，在画梅兰竹时，一般三条线的组织呈眼状，照着这种格式一直画下去，永远不会出现三线交于一点，无意中形成了中国画特有的线条趣味。

作为以线为主要造型手段的中国画，从本质上来讲从来就不是写实的，它带有极大的主观随意性和浓重的感情色彩及个人审美意识。也正因为线的主观随意性，决定了线的多功能、多色彩，因而导致了线的多元取向和多种面貌。而今，线已成为众多画家创作构思时的一种自觉形式，因为它能最为快捷、直接地捕捉稍纵即逝的思想。先进、现代的观念赋予其更多的现代感，现代人已将更多的热情关注于线条所构成的视觉上的图式。如线集群的张力，线的视感幻觉，点与线的关联，线的平面分割与空间的建构等等，这些都为感情的物化拓展了无限的天地。 可是，应该说，线不是万能的，与色、面及其它造型手段一样，它是有局限性的。也正因为它有局限性，它才有它的特色。今天的中国艺术家，应该重视线，重视传统，但同时更应开动脑筋，创造今天的线的艺术。

二，中国画的“线性感”

中国画，在以“平、浅、间”为哲思的诗义造型，以“绘、写、书”为趣味的形式取向中，都有一个关键词出现，这就是“线性感”。线性感既是国人的远古觉醒，亦是国人的未来憧憬。一部中国绘画史不知书写着多么厚重的国人对线的情思。线是中国画的生命，离开了线的艺术，就像离开了水的鱼，离开了阳光的花草；中国画的情绪性、抒发性、寄托性、言志性将失去最佳的表现形式。

在上面，围绕线性感的空间与趣味，体验了中国画的形式，正如所明确的，形式是内容的反映，灵魂只有深至线性感的内核，才会对此有整体的、立体的、系统的体验。线性感不仅孕生了中国画，亦蕴藉着中国画的生命。

应该用有张力的线性感取得二度平面中满意的深度效果

只有把线的骨力、骨气、风骨的一切内蕴汇聚于中心轴线的方向力，汇聚于整体情境，线性才具有真正的力感。

离开了线性感的观照，也就偏离了中国画的精神。所以我一直认为，无论在结构、形式还是内涵上，要不要线性都是一个没有必要的争论。

中国画的綫，必须以“诗、骨、乐”为底气，才是具有高质量的中国线。

三，线之张力 

线是艺术中最原始的艺术形式，我国古代流传下来的绘画多数以线条为主要表现形式。线，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它具有最抽象的艺术语言，在绘画中，或短或长，或粗或细，或虚或实，或聚或散，或柔和或刚劲，或平稳或起伏，情感的传递全靠线的表现，而一副画中线的不同变化与张力表现的关系十分紧密。北宋画家张择端的风俗画《清明上河图》中（局部），绘画中段以虹桥为中心记录了汴河两岸的繁忙景象，这里线的运用则使整个画面充满了运动感和张力。画面上方虹桥从左至右位于画面中心，线条力度适中，虚实结合，画面中的描绘人物的线条疏密有序，刚柔并进。人物或划船，或打招呼，或四周张望的动态在线条恰当的表现下栩栩如生。画面中的汴河的线条以虚为主，有波纹或漩涡之处线条稍实，柔和绵软的线条展现出水的运动感。整体来看，流动的汴河，向前划动的小船以及画面中的人物无不存在运动之中，线条表现出绘画强烈的动感和张力。